活都活着了，所以得做点什么——而不是因为要做点什么，所以才活着 | 《巧克力与佛》

今天是七堇年老师的《巧克力与佛》，我当时看到这个书名还蛮喜欢的，因为我很喜欢吃巧克力，我看到这个书名第一个想法就是那巧克力也可以是我的佛。这个想法或许也和作者老师在序言里面对书名的解读和溯源有一部分的相似，这个书名来自垮掉派代表人物凯鲁亚克的达摩流浪者。书里有一个细节是说主人公在爬山的时候又累又饿，只想吃一块巧克力，这个时候他的朋友告诉他，这块巧克力就是你的佛。

如果说佛代表的是精神的超越、信仰的追求，还有存在的意义，那巧克力代表的就可以是世俗的欲望、即刻的满足，还有细碎的微小的慰藉。在某些语境里，巧克力与佛可以既矛盾又相容，就像作者说的，“拼凑出我们生命里的顿悟时刻，也是命运独有的禅意”。在物质条件日渐丰裕的当下的时代，相较于以前人们好像越来越去探索人是为何存在，又是如何存在这样的问题。很多人难免会有种被困在生活牢笼中的感受，想逃又不知道往哪里逃，找不到一个出口，或者说从他人的经验和出口里面看不到属于自己的出口。

这本书里面有 8 个短篇的故事，写的都是最真实的现实，哲学的、理性的，甚至丑陋的，或许都可以看到在这些里面户外运动它作为一个窗口，也是算作书中主人公们走出人生困境，看到一些新天地的出口。我有的时候觉得好像能够做选择，有选择权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一种自由，或许是因为每一个选择背后都以为完全不同的活法。

和书名同名的《巧克力与佛》这一篇概括来说讲的是一位医生，还有爱好登山运动的女孩之间并不合适的爱情的故事。医生徐开是一个会觉得社保很重要的人，所以他会问康羽你们这一行怎么交社保。这件事情很实际，也让几乎不思考这件事的康羽小小的焦虑了一下。社保当然很重要，但是心里向往的东西、生命的体验也同样重要。徐开觉得康羽是在玩，他并不认可她的需求，也不认为登山这件事能作为一个人生的主线。他想让她留下来，安安稳稳地和他过日子，甚至有一次康羽受伤，他做主刀医师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手术结果不理想，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去爬山了，就能安安稳稳的留下来。后来以此争吵，徐开把这个念头说了出来，康羽听完扭头离开。徐开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祝你以后死在山上”。再后来某天徐开看到手机上有很多的未接来电，都是和康羽经常一起进山的牧民扎西打来的，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康羽真的死在山上了。那一整天他都在为这个还未被证实的死讯心神不宁，等他终于鼓起勇气回拨回去才知道只是康羽破了记录，拿了奖所以大家想要找他一起庆功。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自己不寒而栗：她的遗体、她的胜利，还是她自己。自己心里音乐盼着的，竟然是遗体。想到此，徐开有点害怕一个人待着，又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于是恍恍惚惚下了楼，在小区里面转悠，看着哈士奇抬腿撒尿，旁边一只吉娃娃疯狂嚷嚷，他感觉冷，却不想回到楼上。

他潜意识里似乎是盼着康羽失败，甚至希望康羽用死来证明他自己是对的，证明她那条路是错的、危险的，可是偏偏事实与之相反，她胜利了。他于是感到失落和挫败，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意料之中，他没去参加庆功，大概也是没法面对自己心里那些真实的有点可怕的念头。他一个人去喝酒，醒酒足足花了两天时间。

正常的相处应该尊重对方的选择和喜好，而不是总想着把对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徐开没有意识到或者说很多人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人生的路不是只有一条，没有绝对的正确或是错误。他对现实的担忧、对未来的恐惧，让他拼命想抓住那些平凡的稳定的东西，比如说社保，他觉得这很重要，是一种束缚，但也是安全感的来源。这当然没错，只是他打着爱的名义做的却是不尊重、不认可对方的一系列的行为。无论选哪条路，什么样的生活方式，人都会有矛盾，有虚无感，都会迷茫于该怎么处理自己的存在，人与人之间最好的相处可能需要尊重每个人的自由，和每个人心里不同的佛。

还有《三途川这一篇》，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篇故事，我最喜欢它的前两页，写的特别真实，真实到让人有点难堪。是那种城市里最普通的人最普通的生活，梦里世界还热火朝天，给你各种可能性的幻想，你可以变成更多更不一样的人，但醒来才发现那些可能性好像从来都不存在，这就像一场梦总有醒的时候。你光溜溜的醒来，躺在一个过分熟悉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老样子，一切照常，又好像一事无成。你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这普通的生活，并且预感很可能会一直这样下去，生活不知道被什么填满了，反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总是觉得晚上不舍得睡觉，好像只有睁着眼睛时间才是属于自己的。在这样的生活里，任何一点小小的差错都会带来惩罚。“惩罚”这个词甚至在这个语境里显得有一些悲凉，有一些小小的悲伤。比如说衣服放进洗衣机忘了拿出来它就会有奇怪的味道，连这样小小的遗忘也要付出代价。找不到想吃的东西，翻来覆去最后迫于饥饿随便选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好像生活本身也就是这么个东西，能折腾的事不多，能爱的人也不多。

世界热火朝天的时候，这些幻觉也是热火朝天的；但是茂盛的季节过去了，一切渐渐变得意兴阑珊，愈加涣散，那些枝繁叶茂的可能性全都枯萎了，你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棵被砍光了所有枝丫的树干，孤零零地站着。你还活着，但没有叶子，也开不了花，只剩近乎野蛮的平庸。

站了几个季节过后，你发现光是这样站着已经很辛苦，哪怕是平庸地站着，也比周围那些被伐倒的要好了。你意识到，那些枝繁叶茂的可能性本来就不存在，它们只是一堆互相冲突的机会成本，一簇火苗那样闪烁不定的谎言，你只得一生，做了这件事儿，就没法做另一件事儿。恰如同一根树干，做成了屋梁，就做不成独木舟，去漂流江河了。

然后就是熬，某一个夏天，觉得热的什么都做不下去，想着熬过这个夏天就好了，等到秋天就好了。可是秋天来了，可能是换季过敏，可能是生病，短暂的秋天一晃而过，接着是漫长的严寒的冬天。冬天摸着自己干燥的皮肤在冷风里打颤，又想再熬一熬，冬天总会过去的，甚至开始向往夏天，可是等夏天真的来了，又要祈祷这燥热的日子快点结束。一日复一日，一个季节接着一个季节地熬，就好像一生都是这样被熬过去的，没有什么东西真正的属于自己。网上总说不要过一种临时的生活，不要熬日子，可是如何不熬呢？感觉没什么不对，但是又感觉哪里都不对。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在这样琐碎纠结的日常里突然出了车祸，时间静止，世界停在一片大雪里。她醒了来到了三途川，也就是忘川死后的世界，她看到许多像云朵一样的东西在排队等命运的剧本，等着回到人间。这些剧本不只是人的，可以是一只鸟，一只游隼，一棵树，一块石头，它们有各自的活法。她其实也没有完全接受自己已经到生命另一端这件事，直到她遇见一个人开启了一些尘封的往事。有一个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家里凑不起手术费，在她身后就诊的是一位阔太太。阔太太带着的女孩同样有心脏上的疾病，甚至更严重，可是阔太太却跟医生说了很多，关心刀口，关心疤痕太大会不会影响美观这样的话。她记得这个孩子姓虎，这是一个听起来很特别很厉害的姓。后来她家里终于凑够了钱给她做手术，但并非一劳永逸。在她工作后的某天，血管里的支架形成血栓，造成了脑梗，她虽然被救回来了，但是却意识到自己好像是一个随时都会死的人，于是她觉得余生活一天就是赚一天。

她因为身体的原因丢掉了工作，去尝试了滑翔伞，体验到了飞翔的感觉，从此再也忘不掉。后来她做了一名滑翔伞教练，成了一名空中打工人。这个工作当然也不轻松，因为毕竟是靠天吃饭。有一天来了一个焦躁的女孩，这个女孩一直催她，仿佛她是让她等待的罪魁祸首一样，就想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找了一个静风的间隙带她上了天，结果她们遇到了云吸现象，被气流抛上高空，两个人在严寒和失重中翻滚，最后被甩向了地面。讲故事的人说，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但那位客户的保险单上写的她的姓是虎，冥冥中就像是一种缘分，或是一种吸引。听故事的人这时才说她就是那个人，她也姓虎，但是，她并不是在那一次事故里面死去的，接着她又讲了自己的故事。她出生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的条件很好，可能条件好这件事情是在她上了学之后跟同学比较才知道。幸福和痛苦一样，总是要通过对比才能显现出来的，尤其是和身边的人比她的家境固然好，但是更好的也多的是，她一生站在不错的起点，却也在拼命地卷，会被排挤也要努力的抓住每一个机会。有一次出差她在光鲜的白人同事面前因为连续加班显得非常憔悴，甚至因为过度的劳累忘记了带护照。她躲在厕所里哭，出来小心翼翼的和老板坦白说她忘记带护照了，老板轻描淡写地说“没带怎么了又用不上”。后来整趟出差确实一次也没有用过护照。有一些规则对一些人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

这两个主人公一个经济条件普通，一个家境优渥，但是各自都有各自的平凡与痛苦，忙忙碌碌。后来又出现了一个人，是议员的儿子，其实也是亿元的儿子，是一个家境更加优渥的人，只是即便是经济条件更加的富裕，但是痛苦的程度好像他们都是一样的。

当时你答不上来。当时你都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你只是看着这个完美的、有着六边形命运的人，躺在一个虚拟的坟墓里，说他社交过度时要把自己锁在厕所隔间里，缓一缓……你觉得他也一定很孤独。你想起你小时候、大概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子了，同学的鞋子只有一百块，而你的鞋子就该是一千块，你并没有觉得什么特别之处，一双鞋子就该是一千块，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当你后来看到更有钱的人，他们觉得一双鞋子就该是一万块的时候，你忽然意识到，一百块等于一千块等于一万块啊。

“可你知道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问题是，人在只有一百块的时候，是不会相信未来有一百亿的时候，痛苦依然会有的，依然将和此刻是同质的。”

人好像很容易觉得别人的生活美好，自己的痛苦难以忍受，这或许是某一种天性。财富能解决很多物质层面的痛苦，却改变不了一颗心所有的困扰。可是物质的满足是暂时的，欲望没有尽头。财富带来的安全感或许能暂时遮盖内心的空洞，但是当最基本的需求被满足之后，精神的需求又会浮现出来，那时财富就无能为力了。痛苦是一种主观感受，所以不同境遇下的人的痛苦在本质上或许是一样的，只是形式上各异。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悲欢的重量或许是等同的。就像我很喜欢一个说法，一个孩子丢失了一块糖果，和一个成年人丢失一件珍贵的价值昂贵的物品的痛苦是一样的，不能因为那是一颗糖就认为那痛苦是轻的。再去回看这个故事的开头和结尾，开头提到的那些非常真实的日常的片段又会让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和心境里面好像再去谈爱和希望像是一场对心灵的霸凌。

那在故事的最后，似乎很有希望的一件事就是人下一辈子选择的剧本可以不是作为人的剧本，这样的设想竟然也能够成为一种期待。太过于现实的故事我好像其实看的并不算多，因为读这样的故事，感受这种生活的阴暗面，真实到难堪的生活固然会让人变得更加的平静和包容，但是也难免会有很多的无力感。

这本书里还有一个故事我很喜欢是叫《火草》，讲的是一对母女在国外租了一个漂亮的房子，想要在这里度过一个月的悠闲生活，但是女儿想象中的清静生活和母亲想象的并不一样。女儿可以选择非常丰富的精神感受，她可以去阅读、看剧、看电影，但是母亲好像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刷手机，换了一个地方闲逛吃饭，过的还是以前那样的生活。这样两个彼此之间爱着的母女她们也有想要近距离相处的渴望，但是真的坐到一起的时候无话可说的时间居多，这是一种很真实的唯有和至亲相处的时候偶尔会迸发的一种无力感，还有一些基于复杂人性的、阴暗的、自私的算计和想法，以及不经意的伤害。所以这本书真实却也难免会让人感觉痛苦，不过有的时候感觉阅读这件事情似乎也不需要想太多，只要跟着书里的情节去感受，也是一种生活的体验。

世界上许多事情就是这样，墙空着，所以才挂幅画。活都活着了，所以得做点什么——而不是因为要做点什么，所以才活着。

同时在书里也会了解到不同的户外运动吧，因为我对户外运动可以说一窍不通，我之前还真的不知道垂马就是爬楼梯。在书的后面也会对一些户外运动的术语做一部分的解释。总的来说还是很丰富的阅读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