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往复，万物流变，生命轮转。永恒如一日 | 《晨与夜》

今天是约恩·福瑟的《晨与夜》，这本书还挺特别的，作者的描写方式、意识流、碎片化，贴近原生情绪的直接呈现，让这本书的阅读体验显得非常奇特。有一些段落没有标点，又加上很多的叹词，就会感觉能够带入进人物的那种躁动。缺点当然就是阅读体验会受影响，还好这本书它的篇幅不长，故事也很简单，所以不至于说疲劳。作者约恩·福瑟是 2023 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他的这种混沌的又直白到有一些无厘头的思绪，像是人物脱口而出的感叹，或者是思绪断片之后的留白，这些都是他的标志性的创作风格之一。

故事是以主人公约翰尼斯的一生为线索，写他的出生到他的死亡。故事的开篇写在他出生的时刻父亲在产房外与母亲有了一种奇特的共感，那是一种跨越身体的共情和牵挂，以及在这种时刻父亲脑海里的混沌、复杂又跳脱的有关于生死、关于神明、关于生命以及超越生命的东西的思考。接着跳过了中间漫长的过程来到了约翰尼斯的老年，他来到车棚，看着一些旧物，想起来曾经使用过它们的此刻他已经去世的妻子艾娜。

每一样东西都有着自己的重量，每一样东西都以独特的方式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同时也彰显着它曾经被使用劳作过的一切，而每一样东西都是如此老旧，就像他自己一样，可它们又都是如此安于自己的重量，这澄静他见所未见。

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他清除地看到，既彰显着所有曾经的劳作所带来的重量却优势那么地轻盈，如此地轻盈，如此令人难以置信地轻盈。

这些物品承载了很多过往劳动的重量，可一旦没有人使用它们，它们又是如此的轻盈。这是它们本身存在着的状态所彰显的一种轻盈，像是一个盆它能装起很重的水，劳动的人需要用很重的力气才能够搬动它、挪动它，可是一旦它不再被人所使用，它本身的状态是那样的轻盈，是那样的轻，用很小的力气就能够把它提起来。这或许是一种存在价值和它本真状态的对立，又或许是一种回归，褪去了所有外在的附着，暴露最本真状态的一种回归。

接着他像往常一样去见认识了 40 余年的既是老邻居又是老朋友的彼特，他们出海捕鱼卖螃蟹。彼特的船泛起黑白相间的浪花，约翰尼斯依旧保持着多年来的习惯，留了最好的一袋螃蟹给老派特森小姐，接着他和漂亮的像夏日一样安娜一起散步，又遇到了挽着手的两个姑娘。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又向着家的方向走，走过一条蜿蜒的小径的时候，黑暗突然毫无预兆的降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一个声音叫住他“是你吗约翰尼斯”。是艾娜的声音，可他尝试握紧艾娜，却只握到空气。他尝试更多的和艾娜沟通，却越发的没有了回响。他想着他还是要去给他的老朋友彼特剪头发，于是在去寻找他的路上见到了和他关系最好的小女儿西格妮，他们相互走近，可西格妮却径直穿过了他。

故事的最后我觉得比较惊喜的部分是视角跟随着西格妮来到了约翰尼斯的家里，西格妮看到躺在床上已经去世了的约翰尼斯，他似乎是在睡梦中去世的。彼特这时候来告诉约翰尼斯说，“在这个夜晚，你已经死去了”。他自己是在清晨死去的，作为最好的朋友彼特会来接他。在这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是为了让他们一点点断掉与生命的连接所以找的事情干。

我们要去哪儿，约翰尼斯说

此刻你这么问就好像自己还活着似的，彼特说

那我们没有什么具体的地方要去吗？约翰尼斯说

没有，我们要去的，并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所以那里也没有名字，彼特说

会很危险吗？约翰尼斯说

危险，不，彼特说

危险是言语，而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言语，彼特说

会疼吗？约翰尼斯说

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躯体，所以痛苦也是不存在的

可是灵魂呢，在那里灵魂会痛苦吗？约翰尼斯说

我们要去的地方没有你我之分，彼特说

在那里一切都会好吗？约翰尼斯说

那里没有好坏之分，一切都广袤澄静伴着些微的震颤，还有光，如果一定要用言语来描述的话就是这样，而言语是如此地苍白无力，彼特说

……

你所挚爱的一切都在那里，你所不爱的一切都不在那里，彼特说

随着死亡的来临，世俗上二元对立的概念都被消解了，危险、安全、疼痛、安逸、好、坏，这些都依附于躯体言语等等载体存在，而那个没有名字的归处剥离掉了一切，卸下了所有的牵绊，是灵魂最后的归处。在对于死亡的描摹里，好像又感受到了存在的本身，当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弥，当所有的言语都会变得苍白，当你生时在意地所有在死后都变得不再有意义。在那个未知之地如果真的像那句话说的“你爱的一切都在那里，你不爱的都不在”，似乎还会从里面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地死亡带来的安宁。死亡的那天不过是生命里最普通的一天，就像清晨会到来，夜晚会降临，周而复始，首尾相接，晨与夜，生与死，一生浓缩成重复的一日，生与死本就如出一辙。“永恒如一日，一日如永恒”。

人的一生由生到死不过是从虚无走向虚无的须臾过程，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由无数琐碎的平常的日常拼凑起来的，可是回望的时候也能够在这些细微的琐碎里面翻找出独属于自己的生命定义。亲人、友人、爱人，甚至于我们在意的一切离去之后，我们再看着曾经与之相关的东西，心里会涌起难过，可我们靠什么能确认彼此真的存在过，或许就是靠这些悲伤和记忆。生命从不是一场徒劳，生命的意义就是在各种真切的经历和对生活的感受里。正是琐碎的平凡的瞬间交织成生命的多彩，让这趟终将走向结束的旅程，让须臾之于个体变得饱满而厚重。